但没有勇气向惠英表白自己的爱

2019-09-22 00:43栏目:影视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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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简介
   “一直等待美好初恋的街头画家惠英遇到了英俊的国际刑警郑忧后开始了命运一般的爱情,两人的感情与日俱增。一直默默爱着惠英的杀手朴毅痛苦地望着陷入幸福的他们,但没有勇气向惠英表白自己的爱,独自伤心苦恼。同时爱着一个女人的两个男人最终为了女人把枪口对准了对方。被两个男人爱着,但并没有感觉到幸福的惠英只能伤心流泪……”
  
  ——实在令人毛骨悚然。难怪我刚刚和朋友力荐此片,看完简介人家直接把碟扔回来了:这个片子绝对不看!
  
  难怪他这么粗鲁,让我们看看这里的措辞:“没有勇气表白……独自伤心苦恼……两个男人最终为了女人把枪口对准对方……惠英只能伤心流泪……”
  这大约也就是小学到初中生能写出来的文字,基本除了使人反胃加反感外,没有任何好处。当初《雏菊》出现在音像店里的时候,我也是捡起来看了看文字,迅速丢到一边,决不再看第二眼,拙劣的简介使我几乎错过一部好片。
  
  再来看看另一个韩语版的介绍会不会好一点:
  “画家惠英在阿姆斯特丹的广场为游人画肖像为生,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她,过着刻苦的生活,为个人画展努力。职业杀手朴毅一直迷恋着她,但碍于其特殊身份,唯有将感情栽种于雏菊,每天静悄悄地送她一束鲜花。国际刑警郑忧为了工作接近惠英,却不自觉地爱上纯真的她。惠英误以为郑忧就是送花给她的有心人,郑忧深知自己不是惠英所等待的人,却因为怕失去她而选择将真相藏于心底;朴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决定以自己的方式守护惠英……”
  
  虽然写得比较接近故事本身,但还是有不准确的地方:
  1. 朴毅送雏菊是栽种在自己的花盆里的,他从来不送剪下来的雏菊;
  2. 他不是每天送花,而是“每当他抑制不住想见她的愿望时,就送一盆雏菊给她”;
  3. 惠英不是以卖画为生,而是周一-周五在她爷爷的古董店帮忙,周末才到广场为游客画肖像画。
  
  如果换成是我,我会怎样写呢?
  “年轻的惠英一心想成为画家,平常她在爷爷的古董店帮忙,周末到阿姆斯特丹的广场替人画肖像挣钱,有时,她也到野外去画雏菊。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人经常给她送花,正是她最爱的雏菊。日复一日,送花人始终没有现身,惠英一直在等待着……
  当国际刑警郑忧出现时,惠英误以为他就是送花人,深深爱上了他。郑忧虽知自己并不是她等待的人,但怕失去她而隐瞒了真相。这一切都被真正的送花人朴毅看在眼中。他是个职业杀手,深知自己无法给予惠英幸福,所以一直把爱埋藏在心中。但是当惠英爱上郑忧时,朴毅能够忍受失去惠英的痛苦吗?……当他收到一封装有郑忧照片的暗杀令时,他又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我这里提出了两个问题,也是我最关心的两个问题,也是故事始终存在的两个悬念——
  1、朴毅会不会告诉惠英真相?他们究竟能不能在一起?
  2、其次就是——朴毅会不会杀死郑忧?
  这两个选择都需要朴毅自己去解答,而他回答得很好,没有一点让我失望。
  
  如果想知道结局的话,最好还是自己去看整个故事吧!这里有个建议,不要看国语版的,配音太差,尤其是郑忧的配音,一点阳刚气都没有。其实郑忧的性格柔中带刚,行事大气,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
  我刚开始看的是中文配音版,朋友看的是韩语版,后来他也看了中文版后告诉我,原声更贴切人物性格。我立即又买了韩语正版,不一样的声音,真的很不同。两个男人的声音都很好,郑忧多了浑厚、阳刚,而朴毅的声音,低沉、冷峻,可以感觉到在平静之下无悔的深情。
  
  二、杀手蝴蝶梦:
  看电影是要进得去、出得来。
  电影就是造梦的工具,我为什么不喜欢大白天地看电影?因为当我90分钟沉醉在虚构的故事中,走出电影院是亮堂堂的大太阳,把所有幻象都驱散了。如果是夜晚则不同,我可以在夜色中再三回味、不至于被迅速抽离、回到现实之中。
  杀手是很多导演喜欢的题材,在一个杀手身上,往往寄托着导演的关于男人的很多梦想。
  杀手一般都是孤独的、冷静的,拥有高超的职业技能和无比坚强的神经,因为工作需要而离群索居。他们不轻易流露感情,也不惜为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从容赴死。外面冷得象冰,内在却是一团火。关于杀手的名片有《杀手莱昂》、《喋血双雄》等,都很受大众欢迎。
  当然一个杀手只能生活在故事中,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如果一个杀手生活在你身边绝对是个噩梦,而在电影中则可以是个美梦。
  
  看得出导演是非常偏爱这个杀手,所以他的出场也是经过精心的铺垫。
  
  为了惠英修建的小桥、取走了惠英绘画的雏菊,又常常送花给惠英的人到底是谁?
  惠英的幻想、猜测、期待,是为了他;被惠英误会是他的郑忧,始终也在心里问自己,那个男人是谁?观众也在问,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始终避而不见?
  朴毅是影片过了1/3才出场的,但他一出场,就把前面导演布置的疑阵完全解开。他才是整个谜语的谜底、故事触发的关键、理所当然的主角。
  
  他遇上惠英的那天,是初次执行任务的第二天。第一次杀人,他感到自己就此万劫不复了。他的整个灵魂都充满了火药味——杀戮的气息,挥之不去。
  为了避风头,也为了安抚自己灰暗的情绪,他来到乡间的小屋小住,就在这时,惠英闯进了他的视野。
  他居住的小屋前是一片广阔的原野,时值盛夏,绿色的草地开满了鲜花。那天,她骑着自行车来到附近,把车停在河边,她小心翼翼、摇摇晃晃地走过一座独木桥,来到原野上开始画画。绿色的原野雏菊盛开,阳光灿烂,她戴着草帽,坐在花丛中用画笔认真地工作。
  整整一下午,她都在忙碌着,到了傍晚,她收拾好画具、小心过桥、推着自行车回家。第二天她又来了。
  从那天开始,她就常常到这里画画。他经常能够看到她。
  她从来没有发现他。他从来没有打扰过她。
  他喜欢这么远远地望着她,感到内心一片宁静。在望着她的时候,他可以忘记自己充满血腥的世界。她那么年轻、那么纯洁、又多么美啊……就像开放在原野上的雏菊那样清新、自然。她眼中没有别的,只有美丽的花朵。她世界想必也是充满了雏菊的芬芳吧?而他的世界只有火药味。他是看不到光明的人,而她的世界充满了灿烂的阳光。他感到自己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多想进入她那个美好的世界去……
  但是他只能坐在屋前的椅子上,静静地望着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重复着,等待着女孩的出现、看着女孩子画画成了他的习惯。
  
  有一天,她在过独木桥的时候,忽然失足滑落、掉入水中,他情不自禁地跳起来向她飞奔,穿过宽阔原野、穿过遍地的雏菊,飞奔着、想去帮助她。但等他来到河边时,她已经仓皇离开了,他只在水中捞到随波漂流而来的画笔袋。
  
  “我像个小孩一样,非常冲动地……要给她一个惊喜。”
  他第二天指挥一群汉子开始架桥,烈日下挥汗如雨。他要为惠英修建一座牢固的桥,让她从此可以平安过河。他们干了一上午,终于完工了。在远远望见惠英的身影时,他们悄然离开。离开前,他把画笔袋挂在了小桥的栏杆上。
  坐在拖拉机上,朴毅与推着自行车的惠英擦肩而过。他低下了头,不想被她看见。
  风中远远传来惠英惊喜的呼喊:“谢谢……thanks!”
  朴毅微笑,他发现,让惠英快乐,会让他比惠英更快乐。
  这天,惠英把自己的画作作为感谢的礼物放在小桥的栏杆上。
  待惠英离开后,在黄昏的夕阳下,朴毅捧着这幅画细细欣赏,眼中有淡淡的满足,也有深深的忧伤:但愿我在杀第一个人之前就遇到她……
  
  故事讲到这里,观众终于明白了送花人是谁,为什么送花给惠英。这一段回忆拍得很美,舒缓的音乐,鲜花盛开的绿色原野、美丽的少女、小桥、淡淡的心事,都被拍得梦幻般动人,从这里开始,一段曲折的爱情在观众面前徐徐展开。
  
  夏天结束了,惠英回到城里,平常日子为爷爷看古董店,周末就到广场为游人作画。朴毅追随惠英来到城里。在阿姆斯特丹的广场边上、正对着惠英作画地点,他在租了间楼上de小屋,每天透过落地玻璃窗远远注视她、陪伴她,就像当初在原野的小屋里,他远远望着惠英作画一样。
  
  最难忘的那些场景——他接近惠英的方式——也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每个周末,当她出现在广场上时,他已经在守候、倚窗望着她;她在绘画时,他坐在窗前翻看莫奈的画册;她乏了,伸着懒腰,远远地,他也伸着懒腰;下午五点的咖啡时间,当她喝咖啡时,他也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遥遥举起杯,轻声对她说“干杯”;每当黄昏,她抱着画具与人挥手告别回家时,他隔着窗户、远远地对她的背影挥手作别。他就是这样一天天地陪伴着她,熟悉她、了解着她,虽然她对此一无所知。
  有时候天气晴朗,他也会走出小屋,在广场的露天咖啡桌前坐坐,喝咖啡或者晒太阳,她就在不远处专心为游人作画;有时候他们会擦肩而过,彼此距离只有几厘米而已,但她从来没有注意到他。他其实生活在她周围,呼吸着她呼吸的空气,陪伴在她的每一天里。他了解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体察她每天的情绪,随着她而安排作息……但她一无所知。
  为了准备与她交流的话题,他养成了每天看画的习惯;他开始学习绘画;他在想她的时候,就送她一盆雏菊;雏菊是种在花盆里的、带着泥土的芳香。
  虽然她一点也不知道他的存在,虽然两个人从未交谈;虽然她不认识他、不知道他的存在;虽然他们的距离那么远,但这样的陪伴让他一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缺憾。
  
  他爱上了她,但是故事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太晚——他已经开始了他的职业生涯。开了头就刹不住尾,作为一名职业杀手,他不能再选择别的路。
  在相遇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分隔在两个世界里。一个是光明的,一个是黑暗的;一个是宁静而美好,另一个却只有暴力和死亡。
  所以,他告诫自己,如果他闯入她的世界,必然会给她带来不幸。
  
  爱一个人,只能远远望着她,只能默默关心她,只能在想念的时候送一盆雏菊、然后在街角悄悄看她一眼,这是一种怎样的迷恋?是一种怎样的酸楚?但是这样的陪伴何尝不是充满了美感?
  一个孤独的人,做着自己不喜欢的杀戮的工作,感觉到自己罪孽深重,唯一能够阻止自己灵魂堕落到万劫不复的机会,就是一段纯洁的爱恋。爱一个如同雏菊般清新的女孩子、种许多朴素而纯洁的小花,把散发着清香的花儿送给可爱的女孩。远远守护着女孩、希望她幸福、满足。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才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的血腥、感受到生存的意义、体会到活在这个世界的美好。
  所以,这个女孩子和雏菊,是他孤独、黑暗生活中唯一的光明、灵魂救赎的唯一希望、生命存在的唯一意义。
  
  他始终是要面对这份爱情的,因为经过这么久的陪伴、幻想、期待,它已经变得无比真实,触手可及、无法放弃。
  不过,这件事情太过重大,所以他不得不多方筹备、仔细考虑、百般设想。
  这个女孩对他意味着太多,所以他不能轻举妄动。
  他一遍遍重复、不断地充实自己的言辞、接近她的喜好,他只能用最佳的状态出现在她面前。他必须让她接受他,他只有一次机会。
  
  当一件盼望着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如同花儿孕育着花苞、却还未绽放的时候,才是最美丽的时刻,因为事情存在着无限的想象空间。
  在不断地酝酿着、想象着见面的情景,也变得比任何事情都更美好、更充满期待。
  虽然他们实际上从未交谈,她从未看到过他,但在他的幻想中,已经发生了无数次了。
  每天的想象让他的生活充满希望,他的人生也由此增添了意义。
  渐渐地,想象似乎比现实更美好了……
  所以,我相信,实际上也的确是,他这么做的时候,是非常快乐的。他可以用这样的方式爱着惠英,永无厌倦。
  不说话,不交谈,并没有任何遗憾。
  时间一再流逝,直到出现另外一个男人,情况开始改变……
  
  因为初次见面时,郑忧手里捧的那盆雏菊,让惠英误会他就是送花人。然后是一系列的巧合,更肯定了惠英的猜测,她轻易地爱上了郑忧,而在不知不觉中,郑忧也对惠英动了心……
  
  这一切都被朴毅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他举起带有瞄准镜的枪口对准了郑忧,他本可以轻易命中目标,但又缓缓放下。他内心感到巨大的痛楚——“终于有人代替了我的位置,我连唯一想亲近的人都没有了……我应该可以好好活下去,可是我却在这个时候感到绝望。”
  
  看着自己深爱的女子一点点爱上别人,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是不是心如刀割,接近凌迟?他却不能说什么、不能做什么。尤其是他发现郑忧的身份——国际警察之后,他明白,郑忧是比自己更适合惠英的人。
  他应该作出自己的选择。
  
  三、爱与选择:
  在影片中,他很沉默,喜欢一个人不是用语言去表达,而是默默付出。
  喜欢一个人,是希望对方幸福,这点大概是对爱人的最高要求了,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是否想着,如果我能够和她(他)在一切,我就会非常快乐,那该多好啊!
  但很少有人会想:如果她(他)和我能够在一切,她(他)是否会快乐?
  或者,她(他)和别人在一起,会更幸福?
  如果她(他)的幸福,和我的幸福是冲突的,你会选择哪个?
  影片中,当女孩因误会而爱上了警察,作为观众,我们都知道女孩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用剧中他的内心独白来说:“……我连唯一想亲近的人都没有了……我在这个时候感到绝望。”
  ——她是他人生唯一的希望。如果失去了她,他也将永远沉沦了。
  除非,杀死警察(这对他来说很容易),或者现身,向女孩表明身份——他,才是真正的送花人,那么,一切都会不同。
  
  ——如果,她的幸福,和我的幸福是冲突的,我该怎么选择?
  ——如果,我深深爱慕着的人,深深爱上了别人,我应该怎么做?
  ——如果,我爱的人遇到比我更适合她的人,我该怎样做?
  ……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回答,而他选择的是——默默退出。
  
  作为一个生活在黑暗与暴力中的杀手,他不可能给女孩安定而有保障的生活。
  拥有正常职业的警察,才是适合她的人。
  他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快乐,而是对方的幸福。
  如果两个人只能有一个幸福的话,他放弃了自己的机会。
  退出,才是更深沉的爱。
  让人感动而久久难忘的,就是这样的一种爱。
  
  导演设计的这个抉择,让朴毅的形象一下高大了起来。
  正是前面重重铺垫与渲染,让观众都了解到朴毅对爱情的深沉与执着,了解到这份爱在朴毅心中的重要性,才能够让人能够体会到“放弃”这个决定的艰难与痛苦,才更能了解到朴毅对“爱”的理解之深刻:
  ——爱,是要让对方拥有幸福……
  
  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去为对方着想、懂得爱是欣赏而不是占有、牺牲自己成全别人……是一种高尚的品格。
  
  通过这次选择,朴毅证明了自己是一个真正懂得爱的人,也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在这里,他通过巨大的牺牲征服了观众的心,也使每一个观众更为他痛惜——难道,他就这样和惠英告别了吗?这样美好的爱恋,真的就此结束了吗?惠英的误会,真的无法澄清了吗?……
  
  当然,故事还在继续,很快,导演又为朴毅设计了第二道难题——另一个选择。
  
  第一次选择,是牺牲自己的爱情以成全别人的爱情,第二次选择,则是在情敌的生命与自己的生命之间做一个选择——生死抉择。
  
  四、第二次选择:
  朴毅得到指令,下一个暗杀的目标是郑忧。
  他震惊,也犹豫过。他和组织抗争过。但他心里很清楚,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果放弃执行任务,被杀的目标,可能就是自己。
  在生与死之间,他该何去何从?
  情敌与自己的生命,只能有一个生存下去的话,该怎样选择?
  这个情敌,夺去了自己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东西。
  但是,若郑忧死了,惠英怎么办?
  
  朴毅本来已经打算退出惠英的生活,永远把真相埋藏在心里,永远不去打扰他们的幸福。但是,这次接到的任务,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次,导演把一个更艰难的决定放在朴毅的面前。
  
  朴毅显然做出了决定,他主动去找郑忧。
  
  这时的郑忧,因为曾经向惠英隐瞒身份、导致惠英受伤失声而内疚,也因为误会朴毅与惠英的关系而止步。他以为惠英已经选择了朴毅,他已经永远失去了惠英,内心倍感失落。
  
  这次,朴毅去找郑忧,他想告诉郑忧,去参加惠英4月15日画展的人,是郑忧,而不是他。
  
  4-1-5,这个特殊的数字,是惠英遇到郑忧的时间,也是每次他们相会的时间。惠英选择这个日期开办画展,本身就是对郑忧的爱的表示。
  
  朴毅想告诉郑忧,其实,惠英一直爱的是他,等的也是他。他要把惠英托付给他。
  
  但是郑忧在他开口之前,就发现了他的身份。警察的天职就是要抓捕杀手,何况警察知道这个杀手所为何来,于是拔枪对着杀手的脑袋,在枪口之下,两个男人开始了一段真正的对话。
  
  “为什么不就在窗外一枪杀死我?你在后面是不可能知道车里面的是我。我就是你的目标,是吗?”郑忧问道。
  被枪抵着头,朴毅依然若无其事地望着他。
  郑忧被激怒了:“你真的以为我不会开枪?”
  朴毅平静地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开枪,但我知道我会。”
  “试试看。”
  朴毅从腰间掏出他的手枪,轻轻搁在手臂上。
  “杀人是我的习惯,是我的生活,不用试。”
  “我也是。”
  朴毅笑了,摇摇头。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你是个好人,我才是坏人。”
  他沉默了片刻,说:“今天去画展的人应该是你。”
  如果朴毅要杀他,郑忧现在早是个死人了。
  郑忧缓缓收起枪,迷惑:“你不是来杀我的,为什么?”
  朴毅只吐出两个字“惠英”。
  “不是为了你自己?”
  朴毅沉思着微微摇首,轻声道:“我本来就不应该出现。”
  郑忧若有所悟,问:“你就是——?”
  朴毅淡淡道:“惠英还不知道。”
  瞬间,郑忧心里雪亮、明白了一切。他知道了那个一直守候在惠英身边的人是谁,知道了那个为她修桥、送花、默默爱着她的人是谁,知道了自己冒名顶替的人是谁。
  郑忧此时心里震动,惭愧、震惊一起涌上心头。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低声道:“你知道她一直在等你吗?”
  朴毅望了他一眼:“那是在你出现之前吧!”
  两人同时沉默,心中百味横陈。
  良久,朴毅轻声道:“今天去看画展的应该是你。”
  “你呢?”
  “除非你抓我,我会永远消失的。”
  “不可能。”郑忧断然拒绝。
  朴毅有些意外地望向他。
  “你今天不杀我,你的老板不会放过你,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朴毅久久看着郑忧,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郑忧沉思良久,心里做了决定,释然,笑了,说了一句让大家的意外的话:“我们两个一起去看画展吧,以后不管谁和她在一起,另一个都会是她最好的朋友。”
  朴毅凝视着他,眼里有讶异,也有感动。
  “你幕后的曹老板,才是我的目标。”郑忧说。
  “还是你比较适合陪在惠英身边。”朴毅再次坚持。
  两个男人彼此对视,都象第一次看到对方一样,达到了对对方的一个新的了解,甚至是惺惺相惜的感觉。
  郑忧笑了,他拍拍朴毅的膝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他边走边把枪放回枪套,站在车头前方,背对着朴毅。
  
  两个男人都做出了选择。
  一个警察放过试图暗杀他的杀手,一个杀手放过了暗杀的目标,他们都可能为此送命,但却毫无悔意。因为他们爱上同一个女子,也清楚地了解到对方对她的爱。为了这样的爱,他们同样可以做出牺牲。
  这就是两个人可以建立起信任关系的基础。
  
  郑忧收起枪,把后背留给朴毅,朴毅在车上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自己的枪。
  
  把后背留给朴毅,到底是对朴毅的信任?还是暗示朴毅可以执行他的任务?这个问题,大概只有郑忧自己才能回答,但是他已经永远不能告诉我们了。
  
  下一个场景,是郑忧的同事前往惠英的画展,告诉惠英,郑忧在执行任务时身亡。
  朴毅出现,惠英痛苦万状,伏在他肩上哭泣。
  
  故事讲到这里,导演继续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悬念:到底谁杀了郑忧?当然,最后一个与郑忧在一起的人是朴毅,他是最大的嫌疑人,但是我知道他不是,因为他早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当郑忧和我只能选择一个活下去的话,我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只要他能够给惠英带来幸福……”
  
  此时,导演终于完成了对朴毅的考验,我们也从而真正了解了朴毅:他是一个精神恋爱的真正施行者,是一个重视精神远胜于物质、懂得欣赏而不是占有、勇于牺牲而不自私的人。在他身上,寄托了导演关于在爱情方面最高的理想。
  
  当然,面对同样的情况,郑忧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并且为此付出了生命。他同样是一个非凡的人。
  
  五、天使或者魔鬼:
  他是一个出色的杀手,总能恰如其分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他接受任务从不问原因。
  他对目标从来不动感情,杀死他们时从来不考虑他们是否该死。
  他很少和人打交道,走在路上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另有杀手通常具备的特质,如:很少说话、从不说废话;敬业,虽然不喜欢自己的工作,但依然把它做到最好;专一,心无旁骛;善于克制自己,不放纵自己的欲望;孤独,而且享受孤独。
  在遇到惠英之前,他仅仅是一个杀手,他的存在只是作为一种武器、能够被利用消灭对手而已。没有人会考虑他的个性,他必须克制自己的感情和欲望,尽力成为一个冷漠的人,使自己成为一个没有弱点的武器。
  但是惠英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他似乎重新活了一遍,就像坚硬的燧石通过击打迸发的火星,点燃起新生命。
  他开始变得温暖、单纯、患得患失、多愁善感,他开始暴露自己的弱点。
  他渐渐变得更象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男子,深爱着一个爱上别人的女子,并且为此而烦恼。
  唯一不同的是,他必须时刻抑制自己的欲望,把真相隐藏在内心。他被迫与爱人保持距离,并且从不需要任何回报……
  
  随着故事展开,杀手的性格逐渐丰满起来,也逐渐走入了观众的心里,感情的天平不断地向他倾斜。甚至在他冷漠地杀死自己的目标的时候,观众也只感到他的“冷静”、“专业”的手法,如同利剑出鞘般一闪而过的杀气(也可以说是英气),而独独忘记了他的血腥。
  观众也许只关注到他面对惠英时欲语还休的表情;他走向门口又放心不下惠英、回首顾盼的身影;他试图安慰哭泣的惠英时颤抖的手;他在面对惠英质问时的惶恐与掩饰、局促与强做镇定;他在楼顶读着惠英唇语时渐渐变化的眼神;失去惠英时他野兽般嘶吼的声音……
  人们只注意到作为一个坠入情网的男子,他在爱人面前局促、羞涩,眼神温暖,无微不至。但是他甚至可以在和惠英初次约会的饭桌前离开,从容杀死两个目标后又手捧雏菊来到惠英面前,共进晚餐。
  每个人都有光明与黑暗的两面,只是不会表现得象他一样极端。
  他身上有粗鲁、温和、善良、冷漠、纯真、残忍、坚韧和脆弱的混合。在他身上可以看到很多矛盾的东西。他随时可以进入天堂,或者堕入地狱。
  他的命运始终牵动着观众的心。
  
  一个人如果可以为了爱人,牺牲自己的快乐甚至生命,离天使也不太远了。
  但是,一个职业杀手,以杀害别人为工作,无视别人生存的权利,又与魔鬼无异。
  天使与魔鬼,就这样聚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充满了矛盾与冲突,也使观众始终带着悬念看他走着每一步。因为天使与魔鬼,总是需要有一个抉择。
  
  而惠英就是朴毅生命中的天使。在故事的高潮,朴毅用瞄准镜对准目标、即将扣动班机——这将是他最后一次的行动——就在这一瞬间,得知真相的惠英闯入了他的镜头。他脸色一变,立刻透过瞄准镜,清晰地看到惠英的嘴型。他逐条重复着惠英的话语,原来冷静的眼神渐渐在改变,就像一座冰山,在渐渐融化……
  “住手!住手!”惠英高高举起那幅送给朴毅的油画。“这幅画,不是我送给你的吗?你曾经给我带来多少快乐啊!”她的眼光在四处寻找着他。“对不起……对不起我认不出是你……”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一直把爱隐藏在心里,为什么她对他如此冷淡,他却甘之若饴?为什么他虽然深爱她,却始终不能现身?为什么他明明知道郑忧不是送花人,他也忍下了真相、成全他们?
  一切问题都有了答案……
  
  “但现在我知道了……你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人!”
  她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她希望可以改变他最后的决定。
  事情也许已经太晚了,惠英倒在地上哭泣,忽闻有人在唤她的名,抬头看时,朴毅双手插在袋里,站在她的面前。
  他在微笑,但眼中却饱含着泪水。
  他终于放下手中的枪、放下杀戮之心——爱的呼唤召回了他的善念,天使终于战胜了魔鬼。天地忽然安静下来。两个人对视着,百感交集。他的眼中只有她,而她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而已。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存在。
  这也许是他们最美好的一瞬间,彼此的灵魂都在一起,了解了一切,原谅了一切。虽然还有抱歉和内疚,但同时感到无比的幸福,甚至超过了承载的能力。
  ——直到枪声打破了寂静,惠英倒在血泊之中——幸福总是那么短暂,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却值得用生命去换取……
  
  事情的转折既突然又水到渠成,既千钧一发又峰回路转。爱情终于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天使也终于战胜了魔鬼。虽然为时已晚、大错已铸、命运已经被决定,但这样的胜利绝非没有意义——杀手终于依靠爱情的力量完成了自己灵魂的救赎。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爱情可以超越死亡,生命的意义在于赋予它价值,相比之下,死亡的结局显得微不足道了。
  
  六、开始与结束
  
  开始部分:
  影片一开始,是一幕下雨天,惠英没有带伞,拎着大大小小的画具包和画板冲到一座屋檐底下避雨。屋檐不够大,她的画板被雨淋到了,颜料流了一地,但她没有发现。此时她正在出神,内心独白是:“又下雨了。每次下雨,我都要找地方躲雨,因为我是一个不喜欢带雨伞的人。爷爷常说:惠英啊,别担心,雨总会停的,雨后的阳光会更灿烂。总有一天你会找到意中人的。我一直觉得爷爷很老套,我今年才25岁,还在等待着我的初恋呢!”
  这时的惠英,内心对爱充满了憧憬,而我们,也同样对下面的故事充满期待。
  这时在银幕上出现了一个全景画面,在屋檐底下站着一排同在避雨的人都出现在这个镜头里。其中我们只认得惠英。那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导演的用意。
  
  一个半小时后,故事到了尾声,画面又回到影片的开头。
  又下雨了,人们开始躲雨,惠英提着画袋画布冲入屋檐下。屋檐不够宽,她的画布伸出了屋檐,画布上的颜料被雨水冲刷到了地上,而她正在出神,没有发现。
  这一幕就是在影片开头我们所有人都看到过的片断。但是之后的情景,才是导演在影片的结尾,才向我们揭示的。
  这时,所有的景物都是黑白的,只有颜料有着鲜亮的绿色,随着雨水在地上慢慢流淌。染着绿色颜料的雨水淌到一个男人的脚边,镜头从他的脚摇到面部,我们认出他就是朴毅,他正蹲在惠英右侧,脚边放着一盆雏菊。顺着绿色颜料的方向、透过人群的缝隙,朴毅抬头看到了出神的惠英。他脸上露出微笑。
  镜头转到站在惠英另一边的一个男人,他就是郑忧。马虎大意的少女和流了一地的颜料被他看在眼里,他忍俊不禁,菀尔一笑。此时的他,正与和张警官在同一屋檐下避雨。
  这时候,银幕给了一个长镜头,这个镜头我们在片头都看到过——在屋檐底下站着一排人,所有同在避雨的人都出现在这个镜头里。朴毅在左,蹲着,脚边放着一盆雏菊;惠英居中,在出神;郑忧和同事在右边,在聊天。
  看到这里,我们终于明白:
  ——原来,在影片的开头,在故事还没有开始、在他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已经被命运安排相遇过了;
  ——原来,相遇并非偶然,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当然,这时候郑忧还不认识惠英,惠英还不认识他们两个。而朴毅虽然认识惠英,但还没有步入他们的生活。也就是说,他们还彼此没有发生关联。但既然是命运,接下去的一切,就不由他们能够左右了。
  
  沉浸在幻想中的惠英,对于此时此刻同时出现在她身边的两个男人毫无觉察。她在想着神秘的送花人、等待着她的初恋,浑然不知期待的人近在咫尺。她也不知道就在几天后,她的生命将被完全改变,从此爱和痛苦将永久地伴随着她。现在,他们还彼此不认识,一切都还没有开始、还来得及,但是随着大幕徐徐拉开,万能的上帝即将把这三个人的命运永远纠缠在一起。
  
  这个结尾,可以说是神来之笔。这不是通过一个普通人的视角去观察,而是如同上帝般高高在上的眼睛在俯视所有人的命运。在这里,导演把不仅仅只是讲述了一个枪战+爱情的故事,而是谈到了爱、缘、相遇、错过、分离、死别和命运这些重大的命题。此时,观众很少不会惘然若失、在心里问自己:在我们每日路过的街上,是否也曾遇到过命中的爱人,而我们茫然不知?或者,在不经意间,我们已经错过,永不再来?……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也就无能为力……
  
  很少故事的结尾会这么有力、让人震动、发人深省。
  
  画面还在继续。
  雨停了,惠英匆匆离去。接着,张警官和郑忧一起走出屋檐,他们回头看,张警官指着躲雨的房子,上面正好写着一行大字,对郑忧说:“你看,no matter what,the future can be changed!(无论如何,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
  
  最后,朴毅站了起来,他举起雏菊去接屋檐滴下来的水珠;这盆小而朴素的雏菊占据了整个画面。就在这一瞬间,雏菊由黑白变成彩色,接着是整个画面都变成彩色,而天空也迅速晴朗起来。我们可以看到蓝天、白云、灿烂的阳光,和阳光下绽放的雏菊。远远的画外传来的一声“flower(给您送花来了~)”。这是每次朴毅给惠英送花时的声音。随着这一声“flower”,音乐缓缓响起,静静地流淌着,带人回到了那个夏日——那天,朴毅第一次遇到惠英,她正在雏菊绽放的原野画画;那天,阳光同样灿烂。他远远望着她,心里充满了安宁与快乐。
  
  影片到此就结束了,但是心里的激荡还久久不能散去。伤感的音乐配上摇曳在阳光下的雏菊花,美得让人百感交集。也许会落泪吧,为了那些太迟的相遇、太晚吐露的真情、不求回报的付出、埋藏在心灵深处不能表达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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